“精品店”與“百貨商場”:降費時代公募經營模式的分野

“精品店”與“百貨商場”:降費時代公募經營模式的分野
2026年04月14日 19:02 看點資訊

出品|公司研究室基金組文|張陽

2023年夏天,公募基金行業迎來一場影響深遠的降費改革。其中,主動權益基金管理費率從1.5%普降至1.2%,托管費同步下調。

整個公募行業集體“瘦身”,管理層在會議上開始反復提及一個新詞:降本增效。彼時行業最普遍的擔憂是:管理費率下調之后,基金公司怎么活?

兩年過去,“降費”從一場突發事件變成了一種新常態,這個答案也逐漸變得清晰。

公募基金行業確實集體“變瘦”了。但更值得玩味的是:有人瘦下來之后筋骨更壯了,有人卻一路失血至今沒止住。

2025年年報數據讓這種分化一覽無余。

根據天相投顧數據,易方達的主動權益管理費從2023年的42.52億跌到2025年的28.72億,兩年縮水超過三成,但它依然是行業第一,與第二名拉開將近5億的差距。而兩年前還排在第十名、管理費接近20億的交銀施羅德,已經連續兩年從前十榜單上消失。

同一場改革,一個“瘦了但更結實”,一個“直接從前十退場”。公募行業的新一輪分化,已經越來越明顯。

沖擊與分化:管理費的三年變局

2023年到2024年,可以視為公募基金行業降費改革的“沖擊年”。

以主動權益基金為例,根據天相投顧數據,2024年前十名基金公司的管理費幾乎無一幸免地出現了30%左右的跳水。

易方達從42.52億跌至29.23億,中歐從32.81億跌至21.22億,廣發從30.19億跌至19.57億,匯添富從25.47億跌至17.28億。降幅最溫和的富國也有27.8%,最猛烈的中歐、廣發超過了35%。

這種幅度的收入驟降,放在任何一個行業都足以引發一輪洗牌。

真正的故事發生在第二年。2024年到2025年,降費沖擊期結束,行業進入“適應期”,頭部公司的管理費走勢開始分道揚鑣。

逆勢回升的“造血派”。中歐表現最亮眼,管理費從2024年的21.22億回升至2025年的24.02億,增幅13.2%,在前十中反彈力度最大。值得注意的是,中歐的基金數量從98只增至112只,增幅14.3%,說明它不只是靠存量產品修復,也在積極布局新產品線,規模和產品的雙輪驅動在起效。

富國從19.44億升至20.85億,悄悄反超了廣發,這家以朱少醒為代表的老牌價值投資機構,在市場回暖中展現出了規模黏性。廣發、匯添富、華夏也各自錄得3%到5%的小幅回升,穩住了陣腳。

原地踏步的“守成派”。易方達主動權益管理費從29.23億到28.72億,微降1.7%。基金數量從99只增至105只,規模在擴,費率在壓,兩者幾乎剛好對沖。這組數據也驗證了易方達確實在踐行低費率理念,普惠基金投資者。

2025年,嘉實和南方的主動權益類基金管理費分別為15.39億和12.29億,與2024年基本持平。

持續失血的“掉隊派”。景順長城是前十中唯一一家主動權益管理費三年連降的公司,從2023年的24.48億,掉到2024年的17.89億,2025年繼續降至16.81億。雖然2025年的降幅在收窄,但方向沒有逆轉。

劉彥春管理的景順長城鼎益、新興成長等產品總規模一度超過千億,但自2021年消費賽道見頂以來,劉彥春的管理規模持續縮水,2025年末管理規模降至314億元,是公司管理費下滑的主要拖累。

交銀施羅德的情況更為嚴峻,2023年還以19.38億排在第十,此后兩年直接從前十消失。

不過,這張表還藏著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異類,那就是興證全球。

“精品店”與“百貨商場”:單只基金的創收密碼

2023年到2025年,興證全球的主動權益基金管理費只降了10.4%,在前十中跌幅最小。

更引人注目的是,它從2024年的第九名(13.58億)躍升至2025年的第六名(17.46億),增幅高達28.6%,而興全的主動權益基金數量只有28只。

28只是什么概念?對比2025年末頭部基金公司的主動權益基金數量,廣發有150只,華夏133只,嘉實129只,匯添富107只,易方達也有105只。

興全用匯添富約四分之一的產品數量,收到了與匯添富接近的管理費。算下來,興全單只主動權益基金平均創造6236萬元管理費,是行業均值的將近三倍,匯添富的單只均費只有1700萬。

從這個角度看,興全與易方達、廣發等基金公司的路線,或許可以用“精品店”和“百貨商場”的區別進行類比。

謝治宇管理的興全合潤、興全合宜、興全趨勢,長期以來是市場上辨識度最高的主動權益產品之一。以興全合潤為例,截至2025年末規模仍超過200億元。這類產品的特點是單只體量大、持有人戶數多、品牌認知集中——投資者買的不只是一只基金,而是“謝治宇”這三個字。

這種“少即是多”的打法,在降費環境下反而凸顯了效率優勢。產品線越精簡,渠道推廣越集中,運營成本越低。在管理費天花板下移的時代,“養”一只不賺錢的基金的成本是固定的,但它創造的管理費收入可能連覆蓋自身運營成本都勉強。產品越多,這種“負重前行”的壓力就越大。

但“百貨商場”也意味著基金公司產品線豐富、賽道覆蓋廣,不同市場環境下總有產品能接住資金——主動權益不行有指數基金,成長不行有紅利。這種東方不亮西方亮的對沖效應,是“精品店”模式所缺乏的。

大平臺之間的效率差異同樣值得關注。同樣是百只以上產品線的公司,中歐112只主動權益基金、單只均費2145萬,效率遠高于嘉實的129只/1193萬和南方的106只/1160萬。這說明“百貨商場”模式內部也存在區別。

如果我們把視野從主動權益擴展到全產品線,興全“精品店”的特征更加鮮明。

根據天相投顧數據,2025年末興證全球旗下共79只基金(含債基、指數等),平均每只基金創造管理費約4135萬元,在全行業中僅次于睿遠基金和招商證券資管。

說到睿遠,它是一家比興證全球更極致的精品店——全公司只有5只公募基金產品,平均每只管理費高達約1.11億元,是易方達(約1828萬/只)的六倍。陳光明的個人品牌溢價在這組數據里體現得淋漓盡致。

不過,睿遠的單只均費也在三年內從1.64億降至1.11億,降幅32%,和行業降費節奏基本一致。這表明再強的品牌光環,也無法對抗費率下行的系統性趨勢。

“精品店”的代價:當核心齒輪松動

“精品店”模式帶來了遠超行業平均的管理費,但這種模式并非沒有代價。其最大的風險在于,核心基金經理就是公司的核心資產,一旦人事變動,沖擊將遠超產品線分散的大平臺。

最典型的案例便是董承非的離開。2021年10月,董承非發表《致基金持有人的一封信》,宣布暫別基金管理工作。彼時他管理規模約606億元,其中僅興全趨勢一只基金規模就達384億,持有人戶數302萬戶。

隨后的數據記錄了一場緩慢但清晰的“流失”。2021年末,興全趨勢持有人戶數降至253萬戶,凈減少約50萬戶。2022年1月董承非正式離職后,到當年二季度末,持有人戶數進一步降至203萬戶。不到一年時間,100萬戶投資者跟著董承非離開。

到2025年末,興全趨勢的規模已從最高約350億縮水至140億,持有人戶數降至109萬戶,較巔峰期減少了近三分之二。一位核心基金經理的離開,讓一只旗艦產品在四年里縮水了六成。

對“百貨商場”型公司來說,一位基金經理的離開可能只影響其中一兩只產品,大盤不會傷筋動骨。但對興全這樣28只基金撐起全局的“精品店”來說,每一位核心人物的分量都格外重,核心基金經理在的時候是護城河,走的時候就是潰堤口。

睿遠基金的公募業務則把這種風險推到了更極致的位置。雖然陳光明并不直接管理睿遠的公募產品,但他的個人聲望幾乎等同于公司品牌本身。

此外,興證全球的實際加權管理費率約為1.46%,顯著高于降費后的行業均值1.2%。這意味著部分老產品可能尚未完成費率切換,未來若進一步調整到位,公司管理費收入還有下行的空間。“精品店”的高效率,正在被費率天花板和人事風險從兩端擠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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